聚焦于“人”的城市更新，就是创新城市,城市更新人民日报

作者 | 1/6图片工作室

清晨的街区，紧闭的卷帘门与斑驳的「拆」字围墙正在退场。

取而代之的是亮起暖光的独立咖啡馆，是低声交谈的市民街坊。没有推土机的轰鸣，却流动着松弛而专注的创新能量。这种越来越浓的「人味」，恰恰是未来城市更新的常态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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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更新让年轻人的生活更加松弛、舒适

旧路径已经走到尽头——靠土地买卖、靠粗放扩张的逻辑，再也跑不通了。城市更新必须回答两个终极命题：为了什么？去向何方？

答案不在宏大的混凝土建筑里，而是藏在每日与之共处的「人」的身上，藏在那些微小的场景互动里。说白了——「十五五」之后的城市更新，必须聚焦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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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于「人」，是未来城市更新的常态图景

土地财政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长达数十年的高速城镇化进程中，「城市更新」在实际操作中几乎被等同于「拆迁改造」。

逻辑简单粗暴：拆旧房，平地，拍卖，建更高的楼。这套模式在快速城市化阶段确实发挥了作用，但也让城市发展深深陷入了「土地财政」的惯性轨道。

在这种逻辑下，城市变成了一台「空间生产机器」，核心目标被简化为「装人」——容纳更多人口，承载更多建筑面积。

功能分区极其明确的「豆腐块」城市就此形成：住宅区、工业园区、商业综合体彼此割裂，依靠钟摆式的「潮汐交通」连接。城市空间在效率至上的规划下，成了一个个孤立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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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大拆大建」让功能分区更加明确

但也使城市空间更加割裂

问题是，土地资源逼近天花板，单纯的空间扩张难以为继。这套旧逻辑的天花板，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城市的价值，难道仅仅是物理空间的堆叠与置换吗？

显然不是。从国家宏观战略到地方施政纲领，城市发展的叙事重心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以人为本」被置于核心位置。

在《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中，「现代化人民城市」一词多次出现。更关键的是，「城市更新」被明确地置于「建设富有活力的创新城市」这一宏大目标之下。

这绝非偶然，而是一次战略宣示：城市更新本身不是目的，服务于「建设创新城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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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为本」是城市更新的核心逻辑

城市建设的评价标准，早就从「拆建面积与土地收益」，转向「吸引了谁、留住了谁、激发了什么」。

竞争力公式，从「谁地多、谁建得快」，改写为「谁人才多、谁留得住、谁的生态活」。说到底，核心就一句话：把目光从有限的土地，投向拥有无限潜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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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更新从有限的土地，转向无线潜能的人

三重变革，指向同一个结论

为什么说「聚焦于人」是城市更新通往创新城市的唯一路径？让我们从宏观经济与产业演进的高度，看清当前正在发生的三重深层变革。

▍第一重变革：生产模式的「静悄悄革命」

「科技回归都市」，指的不是工厂流水线搬回市中心，而是「生产」内涵的深刻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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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回归都市，是一场关于「生产」内涵的深刻重塑

（来源：图虫创意）

传统物质制造退出中心城，但这绝不是「去工业化」，而是向知识、创意与解决方案生产的升维。

新型生产依赖密集的脑力碰撞、跨领域的灵感交流、即时的迭代反馈。

「产品」的原料是人的智慧，「生产线」是人与人之间高频互动的网络。城市空间必须从支持「物」的流转，转向促进「人」的联结与「知识」的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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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空间更新需促进人的联结与知识的溢出

（来源：AI生成）

▍第二重变革：空间角色的根本性转变

过去，空间的核心功能是「容纳」与「隔离」，管理高效即可。知识经济时代，空间必须从「装人的盒子」变成「装故事的舞台」。

「故事」是人与人偶然的相遇、即兴的讨论、跨界合作；是创业者与投资人的不期而遇，是程序员与艺术家的灵感互换。

能催化交流、承载叙事的物理环境，才是城市的新魅力。空间的价值不再取决于面积，而在于促发连接的「概率」。

这就需要「小尺度、高混合、慢渗透」的街区生态，让创新要素在日常漫步中不经意地碰撞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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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尺度、高混合的街区生态

让创新要素在不经意间碰撞、发酵

▍第三重变革：财政与发展逻辑的重构

「以地生财」不可持续，但人的创造力、消费力、社群网络与品牌价值，却是可以不断增值的「无限宝藏」。

城市财政越来越依赖人的集聚带来的税收、创新溢价和品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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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聚集和活力所产生的消费

重构城市财政与发展逻辑

运营的核心任务，从「经营土地」转向「经营人才」。改造低效空间，本质上是在投资「人才资本」的栖息地，回报的是更持久的城市竞争力。

三重变革交织，指向同一个结论：城市的核心资产不再是砖瓦水泥，而是生活、工作、创造于其中的人。

换言之，城市更新的最高使命，就是通过空间再造去服务人、激发人、成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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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创新活力的城市，更能持续成就人才

枢纽思维：编织以人为节点的活力网络

聚焦于人，需要一种「枢纽思维」——摒弃孤立的纪念碑式建筑，转而编织一张以人为节点的活力网络，将城市打造为吸引创造性力量的「人的枢纽」。

这需要在三个层面展开。

▍第一层级：打造高黏性的「人才枢纽」

现代产业正走向柔性化与网络化。传统制造业向外围扩散，研发、设计、总部管理等高价值环节则向市中心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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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中心更加聚焦

高度依赖面对面交流的研发、设计、总部等

（来源：图虫创意）

这些创新人才的需求早已超越了工作和住房，他们追求的是整体的「生活方式」与「隐性体验」——步行可达的咖啡馆、丰富的文化活动、友好的社区环境、能够跨界交流的混合街区。

城市更新必须极度关注提升生活「黏性」的细节。让人感到舒适、便利、有趣、有归属感，人才自然会用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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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工作的「软环境」

成为留住人才的必要因素

比如说伦敦国王十字街区的更新，就提供了教科书式的范本。这里曾是破败的工业区和治安混乱的红灯区。

长达数十年的更新操盘中，开发商没有选择最快回笼资金的做法——立刻推平建满高密度甲级写字楼。

相反，「软环境」和「人本体验」被置于优先位置。斥巨资恢复了摄政运河的生态廊道，将废弃的储气罐巧妙改造为极具前卫设计感的「煤气鼓公园」，并力排众议将世界顶级的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引入旧谷物仓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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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教学楼大厅内部的弹性空间，

公众可穿行、学生活动可使用

这种极度注重非正式交流空间与高品质公共生活的场景营造，直接改变了区域的「土壤性质」。

谷歌（Google）正是看中了这种能激发员工创造力、具有极强「生活黏性」的街区氛围，决定将其欧洲总部设于此地。

随之而来的是路易威登（LV）、环球音乐等国际巨头，以及数以万计的数字游民与创意阶层。

国王十字的成功雄辩地证明：真正吸引人才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有趣的街区、艺术的氛围、有温度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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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国王十字区通过功能混合更新，

成为聚集年轻人的新创新中心

▍第二层级：构建高附加值的「产业枢纽」

城市的职责，就是在区域分工网络中占据高价值的服务与控制节点。

要知道，随着制造业的圈层化扩散，为核心产业提供服务的生产性服务业正在爆发式增长。城市更新的机会，就在于助力城市升级为「产业服务枢纽」。

东京都市圈提供了一个参照。核心的东京23区历史上曾是制造中心，制造环节逐步向外围的埼玉、千叶等地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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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湾区产业迁移与扩散整体趋势示意

而东京23区自身则强化了研发、设计、金融、咨询等高端服务功能，成为整个都市圈的「大脑」和「控制器」。

我们的城市更新可以借鉴此思路：在中心城区通过更新老旧楼宇，有意识地集聚专业服务集群，创造大量非正式的交流空间，促进知识与信息的跨机构流动。

城市更新就是在物理空间上为高附加值的产业生态「搭台」，让城市成为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智慧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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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市中心成为高端服务业聚集地

▍第三层级：培育驱动转型的「消费枢纽」

消费已超越简单的购物行为。它既是美好生活的体现，也是产业升级的动力，更是吸引和留住人才的关键环节。

充满活力的消费场景能为新产品、新模式提供直接的测试场。沉浸式戏剧、主题市集、买手店等消费创新，本身就是城市创意经济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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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式话剧表演

城市更新是创造新型消费场景的主战场。

将老厂房、传统街区、滨水空间改造激活，不仅满足消费升级，更创造了大量用于社交、非正式工作的「第三空间」。

这些空间是城市活力的「毛细血管」，是人才相遇、创意萌发的温床。一个能持续产生吸引力的「消费枢纽」，必然让人愿意停留并产生情感连接，反过来又强化了人才与产业枢纽的地位。

传统的商业空间改造，往往陷入「翻新外立面+招商大品牌」的同质化窠臼。而当前卓越的消费枢纽更新，完全是以「策展与社群」的思维在重塑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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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更新所创造的「第三空间」

满足人们社交、休闲、学习等消费需求

成都的「REGULAR源野」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操盘手将一个位于老公园地下的、原本阴暗废弃的下沉式商业广场，彻底重塑为极具先锋属性的「第三空间」。

它坚决拒绝了传统连锁大牌，转而严苛地筛选并集结了数十家极具个性的独立主理人品牌、精品咖啡馆、精酿酒吧与生活方式买手店，并在几何中心的公共中庭留出大量不产生直接租金收益的「公共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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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REGULAR·源野

（来源：图虫创意）

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上海的「上生·新所」（Columbia Circle）。通过对原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及孙科别墅等历史遗存的微更新，植入了茑屋书店、独立餐饮与露天泳池秀场。

这两个案例的共通之处在于：直接将闲置的物理空间，转化为年轻创新群体的「社交据点」与先锋消费模式的测试场。

这种「适青导向」的商业微更新，精准地拿捏了青年人群对于高颗粒度、非标准化体验的渴求，让消费空间变成了催生都市灵感与跨界合作的温床。

从空间翻新到创新策源：投资于人的场景进阶法则

「投资于人」的战略不能停留在抽象的报告层面。它必须被极其细致、精准地转化为微观的、可感知的「城市场景」。

建设创新城市的本质，是为创新要素提供最高效的物理载体与互动网络。这就要求在空间治理中，建立一整套将「人的创新潜能」全面释放的进阶操作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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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熙LIVE五棵松，是多元业态融合的代表，

为年轻人提供可感知的消费体验场景

▍法则一：挖掘在地文脉，构建「正向交互式」的城市品牌与产业共振场景

响应国家「保护传承城市历史文脉、防止大拆大建」的刚性红线，高阶的城市更新必须跳出「纯文化保护」的成本思维，将其转化为具有商业与创新爆发力的「城市品牌」。

操作上，将不可移动的历史遗存转化为强IP属性的体验场景与产业载体。在严格保留传统风貌或粗犷工业骨架的同时，精准植入与本地产业链强相关的创新内容。

例如，将曾经的纺织厂车间，不仅转化为先锋艺术展场，更打造为前沿设计或新材料应用的展示前沿。

旧记忆承载新梦想，古老街区得到活态传承的同时，直接为高附加值的创意产业提供展示橱窗，形成「文化赋能—品牌引流—产业升级」的闭环。

北京首钢园的更新就是典型案例。

这里不仅完整保留了高炉与冷却塔等宏大的重工业骨架，还在内部精准植入了科幻产业孵化与元宇宙测试场景。厚重的钢铁工业文脉，直接跨界转化为前沿科技产业的超级展示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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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后的首钢园成为集多种功能于一身的开放式创新社区

▍法则二：突破功能壁垒，推行「点—线—面」全域创新的空间治理策略

投资于人，必须建立在「针灸」与「有机更新」的治理逻辑之上。运用「点—线—面」的渐进式空间治理战略，将整个城市打造为一个巨大的「开放实验室」。

「点」——精准识别并激活能够低成本快速启动的「引爆点」。废弃的旧仓库改造为多功能图书馆，桥下空间被巧妙利用……这些都是不错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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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桥下空间的公园化改造

「线」——通过梳理慢行系统，将散落的创新节点串联成充满活力的沿河绿道或活化的背街小巷，形成高浓度人才交汇的活力廊道。

「面」——这些线络交织，带动整个街区的复兴与业态更迭。辅以精细化的业态规则管控，维持场景生态的多样性，让城市街区成为各类创新技术与商业模式随时随地可以落地的全域测试场。

上海愚园路的微更新，正是这一思路的生动实践。

操盘者以一个仅几平方米的弄堂公共美术馆作为「引爆点」，逐步梳理并串联起沿街的创意工坊、独立主理人商业与口袋公园，最终以「线」带「面」，完成了整条百年历史老街向复合型创新街区的全面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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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园路的更新改造

▍法则三：打造高度折叠的「产业—生活」复合场景，催化高频知识溢出

创新城市在物理层面的最高级表现形式，就是彻底打破传统规划的僵硬禁锢。

未来的创新城区，决不能再有冷冰冰的「研发区」与缺乏活力的「居住区」的机械界限。要在同一个街区，甚至同一栋建筑内，实现全生命周期创新要素的高密度叠合。

从独立精品咖啡、小众商业，到硬科技研发工坊、中试转化平台，全要素业态精准配置。

在这种极度复合的场景中，不同领域的顶尖人才在漫步、闲聊的间隙，就能不经意间完成一次跨界的行业交流，或者在河岸边邂逅一个正在测试新产品的创新团队。

杭州天目里已经走在了前面。顶尖的美术馆、买手百货、独立书店，与顶尖互联网企业的研发办公区，被高度折叠在一个没有围墙的开放式园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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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天目里

艺术人文与科技创新之间的高频知识溢出，被极大地催化了。城市空间不再是容纳肉身的容器，而是充满温度、故事与无限可能性的创新生态系统载体。

结语

面向「十五五」规划与国家「扩大内需」大局，城市竞争的逻辑已被彻底重写。

城市更新不再是粗暴的「大拆大建」与简单的物质形态改造，而是一场告别「土地财政」短视、走向「投资于人」的深刻经济重构。把老空间变成新舞台，让旧记忆承载新梦想——这是城市获取不竭创新动力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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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为本的城市更新

才能使城市获得永不枯竭的创新源泉

在这场由物到人的战略转身中，谁能率先将「以人为本」融入治理骨血，以精细化场景为创新群体筑巢，谁就能在新一轮区域博弈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