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港交所格外热闹,钟声为Momenta准时敲响。
披着“物理AI”外衣的智驾供应商Momenta,开盘市值冲上700亿港元,一举超越了港股智驾老大地平线。
曹旭东站在台上。这位40岁的清华毕业生,用十年时间,把一家车库里的创业公司,送上了亚洲资本舞台的中央。
台下,王传福、李斌、雷军,GIC、贝莱德,都用真金白银投下了信任票。
他们集体押注的,是“物理AI的ChatGPT时刻”。上市前临门一脚,Momenta紧急发布R7 世界模型,宣称要成为物理AI基座模型建构者,完美match这波狂热的AI浪潮。在港股对AI原生公司的渴求里,飞奔上市。
像那些大模型、机器人圈的师兄弟们王小川、杨植麟、姜哲源一样,曹旭东也想挤上AI牌桌。
但狂欢的B面,是另一个残酷的剧本。上市首日,Momenta盘中一度跌破发行价,最终收涨1.69%。市场的热情,大概就维持了开盘那几分钟。
拨开物理AI的外壳,Momenta的内里,仍是一家自动驾驶方案供应商,财报收入里只有车企在付费,第一大金主是比亚迪,前五大客户占比超过60%。
车企对供应商历来是“养蛊策略”,扶持多家,防止依赖;同时也搞自研,比亚迪、上汽、吉利、蔚来都有自己的智驾团队。随着他们自研的成熟,Momenta的权重将不可避免地降低。
这几乎是所有供应商的宿命。为了绑定车企,深入研发,成立十年的Momenta,至今仍是亏损状态。无论是否成为物理AI,Momenta的生存问题,都将是艰难而长期的。
1、
根据招股书,Momenta已与全球24家整车厂建立合作,全球十大车企中九家是它的客户。搭载其系统的量产车超过100万台,交付车型超过100款。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不会让众多大佬和国际资本集体押注,也不足以支撑Momenta今日的市值。曹旭东强调的,是Momenta的AI概念。
今年4月,Momenta发布R7强化学习世界模型,标志着智驾从“看见世界”跨越到“理解世界”,未来不仅接管司机的大脑,也能接管机器人的大脑。
这个叙事很性感。在一个大模型和AIGC主导的AI牛市里,“物理AI”是一个完美的估值故事,让资本市场重新给Momenta定价。
但从财报来看,Momenta的核心业务仍然是:为车企提供L2级辅助驾驶解决方案。R7世界模型的主要应用场景,是自动驾驶的仿真和决策。
其收入来自两方面,一是做定点车型的算法适配,二是软件授权许可收入,前者占大头约60%。
2025年,公司总营收24.13亿元,同比增长82%。毛利率从2023年的17.5%飙升至2025年的71.6%。
与此同时,归属于股东的净亏损为34.58亿元。研发投入18.69亿元,占收入的77.5%。
为其付钱的第一大金主是比亚迪,2025 年贡献 5.22 亿,占总营收 21.6%,前五大车企客户收入占比超过62%,集中度很高。
这是一家典型的智驾技术供应商的财务报表,投入巨大、收入微薄、客户集中。
作为独立供应商,Momenta的潜在风险也令人担忧。而最大的风险,就来自它的客户。
上汽、比亚迪、奔驰、丰田这几大客户,都在自研智驾,甚至芯片,对它们来说,Momenta是“备胎”,是“过渡方案”,是自研成熟之前的临时拐杖。
这不是猜测,这是结构性的必然。
一家靠软件授权费赚钱的公司,客户恰恰是那些最想自己做软件的人。这种“客户即对手”的困局,是所有第三方智驾供应商的宿命。
2、
Momenta的上市征程历经波折。令人唏嘘的是,它错过了智驾资本化的浪潮。
两年前,华为已借ASD大杀四方,问界在50万以上车型市场掀翻了BBA,车企猛然发现,智驾能带来这么高的溢价,纷纷投入重金,加码智驾,独立第三方智驾公司的方案,也被纳入了他们的视野。
Momenta就是那时加入比亚迪的中高端品牌腾势、仰望的。王传福刚刚放下对智驾的傲慢,正在拼命补课,Momenta是很好的帮手。
那段时间,一大批智驾公司奔赴资本市场,地平线、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等等,地平线甚至成了那年港股最大的IPO,最高市值曾冲到1650亿港元。
而Momenta却辗转于纳斯达克、港股之间,犹疑不决,屡次传出上市消息,屡次搁浅。地平线敲钟那天,Momenta还在等纳斯达克的回函。
到了今年,新能源车企早已对智驾祛魅。蔚小理这些头部公司的智驾团队不断出走,算法工程师薪资大降,消费者的钱包,从来不向智驾投票。
在资本市场,智驾乃至新能源汽车赛道已是明日黄花。今年以来,港股智驾板块跌幅超20%,小马智行、地平线腰斩,文远知行、黑芝麻也跌超30%。
智驾公司的上市窗口已经收窄,市场对“亏损换未来”的故事正在失去耐心。
2026年3月,小鹏汽车宣布转型物理AI,Momenta意识到,再不上市连故事都要被别人讲完了。
AI大模型、物理AI都是今年的大热门。蔚小理都在提,宇树科技、智元机器人、特斯拉这些也是物理AI。
从3月秘密递表,6月23日通过聆讯,29日启动招股,Momenta急切地想赶上这波AI浪潮,站稳脚跟。
上市首日便超过智驾老大,700多亿港元,是对Momenta智驾的估值,也部分兑现了物理AI的估值。
如果后续Momenta不能证明其物理AI的身份,估值的泡沫将会很快被刺破。
Momenta在智驾领域的技术积累是一流的,但“一流的智驾公司”和“物理AI的构建者”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前者是它今天的样子,后者是它想成为的样子。资本市场为后者买单,但财报只反映了前者。
这就是Momenta的理想与现实。
3、
Momenta的故事,让人想起另一家公司。
2021年底,商汤科技登陆港交所,顶着“亚洲AI第一股”的光环,市值一度冲到3000亿港元。
然而连续多年亏损,商业化落地艰难,让商汤跌落神坛。截至2026年7月7日,商汤股价报收1.25港元,从高点跌去80%以上。
资本市场的记忆很短,但自有规律。Pre-IPO轮高价抢筹,IPO当天拉高出货,解禁期一到机构夺门而逃——这个剧本上演过无数次,Momenta会是例外吗?
把时间拨回2004年。
18岁的曹旭东从甘肃庆阳考入清华大学。本科毕业,他拿到了物理系直博资格,但读博一年后,他选择退学。
他去了微软亚洲研究院,又去了商汤科技。技术、声望、高薪,什么都不缺。但2016年,他选择离开,和几位清华同窗创办了Momenta。
彼时的自动驾驶在中国尚属蛮荒,标准不清晰,技术不统一,热度与泡沫并存。
曹旭东心里有一个执念:一家公司,能不能像仙童半导体定义芯片产业那样,去定义自动驾驶的未来?
十年后,Momenta冲刺上市,要赶上AI热潮,自动驾驶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野心。
曹旭东今年40岁。他用十年时间,把一家创业公司做到了700亿市值。这是一段了不起的旅程,值得所有尊重。
但他在台上敲钟的那一刻,心里清楚,台下那些为他鼓掌的大佬,也可能有一天抛开他。
商业世界的残酷在于,它不看努力,只看结果。
曹旭东还没能定义智驾的未来,就已经看到了智驾的宿命,所以他要成为物理AI巨头,不仅做智驾,还要做具身智能、机器人。
这个名头能不能立得住,要看2027年1月基石解禁前,Momenta能不能把具身智能的协议摆上台面。
曹旭东拼命挤上了AI牌桌。只是牌桌上的玩家,没有一个会轻易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