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已进入第四个年头,媒体与公众对这场冲突的关注度正逐渐降低。早期诸如基辅机场突袭、马里乌波尔攻坚战、亚速钢铁厂围困战等大规模战役已不复出现,普通民众只知道战争仍在持续,却对战场的具体形态、作战方式及未来走向知之甚少。
战争的长期化无疑为战争题材电影提供了创作时间与现实素材。此次并非好莱坞,而是乌克兰拍摄了一部类似美国大片风格的俄乌战争题材影片《Killhouse》(杀戮屋),该片于近期上映,讲述的是乌克兰军人在前线营救一对平民夫妻的故事。
我对影片的故事情节兴趣不大,真正吸引我的是它所展现的真实战场环境与战争形态。
这部电影改编自真实事件,80%的参演者是参与过此次行动的军人,所有武器装备均为乌军现役实际使用的装备,未使用虚构的影视道具。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时长中,绝大多数内容围绕以无人机为主角的前线战斗展开,所有无人机相关镜头均来自真实战场实拍素材,参演的无人机飞手也都是具备前线实战经验的现役人员,完整还原了俄乌前线当下无人机作战的真实场景,让人直观感受到这场战争与传统战争的显著差异。
尽管该片由乌克兰拍摄,但作为对手的俄罗斯同样拥有大量无人机及相应战术。因此,不讨论谁是谁非,在此完全以旁观者视角探讨影片所反映的这种新型作战形式。
影片开始便呈现了无人机飞手的实战训练细节:在受训人员竟大多是普通民众的“杀戮屋学院”中,飞手的操作完全遵循现实训练标准——操控FPV无人机精准穿过轮胎、金属环构成的障碍,在无一键悬停功能的设备上持续微调姿态,模拟电子干扰环境下的飞行操作。这些是飞手上战场前必须通过的核心考核内容。
总结了一下,整场作战行动出现的主流无人机型号一共六大类机型,全部是前线现役军用/民用无人机:
1. Shark(鲨鱼)战术长航时侦察无人机
这是乌克兰自主研发的固定翼无人机,用于远距离全域监视,是旅级单位及情报总局的远程态势感知核心装备。该无人机单次续航4小时,搭载高清光学与红外热成像设备,可长时间滞空,执行战线80公里范围内的全天候、昼夜态势侦察任务,实时回传战场画面,为后方火力单位提供精准目标坐标引导及打击精度校准。由于采用弹射起飞、伞降回收方式,无需机场支持,仅需皮卡即可实现机动部署,跟随前线部队快速转移。
2. FPV第一人称视角自杀式攻击无人机(大疆民用产品称为穿越机)
是出镜最多的核心作战机型,现实中也是乌军列装规模最大的单兵低成本察打一体无人机。它主要用于前线精准打击,通过低空高速突防,针对敌方机枪阵地、装甲车、单兵火力点实施撞击式爆破,实现“发现即摧毁”。FPV飞手通过头戴设备实时获取机载画面,操控精度极高,可灵活规避电子干扰;装备成本低廉,能够大规模量产并消耗使用。此外,FPV无人机还可用于战场近距离警戒,跟随特战小队推进,实时传回街巷、房屋的第一视角画面,帮助规避伏击与地雷陷阱。其战术特点为低成本,大量由民间飞手改装组装补给,可大批量消耗,同时摆脱前线有线通信限制,依托星链实现远距离操控。
3. 民用消费级四轴航拍无人机
尽管无法确定影片中使用的具体型号是否为大疆产品,但从熟悉的外形判断,这些无人机与大疆“Mavic”或“Air”系列相当。此类无人机已成为俄乌前线步兵、特战班组的标配,是最普及的低空侦察装备。其战术特点为便携隐蔽、单兵可携带,起飞噪音小,普通步兵经短期培训即可操作,还可现场加装抗干扰模块、加密传输设备及投掷装置等。
影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用四轴无人机为伤员紧急运送水和止血带等救护物资,这立刻让人联想到上甘岭的坑道和老山前线的猫耳洞(作战环境),现代无人机技术即便是大疆最小的入门Mini系列,也能轻松实现400米高度、10公里距离的飞行。
关于消费级FPV和四轴航拍无人机值得一说,它们在国内相当普及,以大疆入门机型Mini 4 Pro为例,仅去年销量就超过270万台。实践是最好的学习途径,我因拍摄需求使用过多款无人机,也亲眼见证了其新奇和多元的应用:在山区,无人机被用于给劳作人员送饭、传递信息及运输小件货物;不久前央视法制节目还报道了两起奇葩违法案例——有人用无人机吊运大箩筐载人,还有人加装投掷器投射毒箭狩猎。不难预见,未来战争环境中,无人机还将衍生出更多应用场景。
4,大疆Matrice(经纬)工业级无人机
可搭载热成像设备、投放物资或实现远距离中继通信,目前已知主要用于影视拍摄,具体战场应用情况尚不明确。
5. Black Hornet(黑蜂)微型单兵纳米无人机
由北约援助,机身仅手掌大小,几乎无噪音且难以被雷达探测,是城市巷战、室内反恐营救的隐蔽侦察利器,专供特种部队室内作战使用。
6. 片中还展示了一种名为Strizh(雨燕)的蜂群无人机,具备人脸识别功能,可定点清除目标人员。不过该装备目前仍处于前沿战术概念阶段,尚未正式列装,正处于实战探索期。
影片整体呈现了无人机体系化作战的共性特点:高低搭配、分层组网——高空“鲨鱼”负责全域侦察,中低空Mavic(御)系列用于班组侦察,低空FPV无人机实施打击,室内则依靠“黑蜂”隐秘渗透,形成多层空域立体化作战模式。这与当前俄乌战场前线的实际作战形态高度吻合。
好莱坞不乏营救与特战的影片:从《拯救大兵瑞恩》(二战背景)中火炮轰鸣、士兵冲锋的场景,到《黑鹰坠落》(索马里)《孤独的幸存者》(阿富汗)里枪弹横飞、狂轰滥炸的画面,这些传统战争元素在本片中均已消失——无人机成为绝对主角。这也正是片名“杀戮屋”的寓意:战争胜负不再仅取决于枪弹火炮的威力,更取决于指挥所与掩体内的操作指令。
当前俄乌战场长期战线胶着、难以实现大规模突破,除双方构筑了多层立体化、梯次纵深的防御工事,导致进攻方难以形成纵深突击外,新型无人机作战形态的形成也是重要原因。现代无人侦察与卫星体系让战场高度透明,无人机与星链卫星实现全域实时监控,进攻方一旦集中兵力或装甲集群,便会被即时锁定,并遭到远程火炮与FPV无人机的精准打击。进攻行动难以隐蔽展开,传统大兵团突击战术已失效。
除近距离战场战术应用外,无人机的远程攻击也发挥着巨大作用,甚至可能起到扭转战局的战略效果。
伊朗凭借无人机与导弹的组合,已将仍依赖狂轰滥炸传统作战方式的美国逼至谈判桌前。
俄罗斯的领土纵深目标也多次遭到无人机攻击,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实际上,俄罗斯自身也拥有大量无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