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毒Sir

本文由公众号「Sir电影」(ID:dushetv)原创。

  烂番茄100%新鲜度。

  IMDb8.5。

  豆瓣8.5。

  这部征服无数老外的“近10年最佳动作片”,终于来到内地大银幕——

  火遮眼

  先说很多人想问的——

  删减了么?

  对比海外版,的确有所调整,但不是因为尺度问题。

  国内版断手断脚、血肉横飞的残暴场面一个不少,所以这部电影需要谨慎带未成年人观看。

  删减主要集中在剧情节奏上,整体观影体验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总的来说,《火遮眼》做到了在内地银幕上的极致,它一次性刷新了商业类型片的三个维度——

  尺度。

  难度。

  以及近乎走火入魔的创作态度。

  ps:电影里展示了很多实战招数,如果你是格斗爱好者,千万不要尝试模仿。

  01

  痛

  先来说说痛。

  这部片的难得,在于它是当今为数不多“不废话”的动作片。

  当然有许多观众会觉得文戏不够好。

  但《火遮眼》本来就没想跟你客气。

  “我就是偏科生,我就是要从头打到尾。”

  甚至,我们还需要调整一下以往看动作片的心态。

  因为它没有从简单到困难的循序渐进模式,更不会先在前半段试试水,再到结尾动真格。

  每一场打戏,都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把人干废、干死。

  所以,它有个很直观的观感:不够体面。

  看片中出镜率最高的武器就知道了。

  锤子。

  第一场打戏。

  女儿被掳走的谢苗追上人贩子的车,对方大块头拎出来的,是一把和人一样高的石锤。

  第二场。

  谢苗追查到人贩子集团的夜店,随身带着的也是一把单手钢锤。

  第三场。

  在冰厂和大块头的二番战,对方拿着的还是大号双手铁锤。

  石锤一挥,即刻碎裂四散,铁锤一挥,冰块里冻着的人体直接被砸碎。

  尤其是第二场打戏,谢苗前往夜店独闯龙潭。

  八角笼内一把单手锤干翻所有人,会让人很自然地想起《老男孩》里一锤单挑的名场面。

  但不同的是,《老男孩》的走廊长镜头是要营造出强烈的仪式感。

  而在《火遮眼》里用锤子,追求的就是真实的痛感。

  你能清晰地感觉到。

  锤子带来的不是刀剑那种“唰一下见血”的飘逸、利落。

  在惯常的认知里。

  钝器攻击带来的淤青不会立刻显现,伤及骨头也比流血会慢半拍。

  所以,片中刻意放大了打击音效。

  每一锤都专攻脊椎、关节、头、胸这些薄弱处,一锤下去,你要听到那声闷响,痛感才从屏幕里渗出来。

  同时,导演谷垣健治又把传统香港动作片的逻辑加强了一遍。

  按照电影史学家大卫·波德维尔的说法,香港动作片遵循着一套“打停打”的节奏。

  通俗来说,要有爆发,也要有静止。

  这样每个招数回合才会清晰可辨。

  但在谢苗单挑的这场戏里,他的动作只有正常速度,加快速度两种。

  他的出手快、密、准。

  你还没消化完上一锤的闷响,第二锤、第三锤已经跟上了。

  于是。

  痛感层层叠叠地涌过来,但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

  02 

  乱

  除了痛,还有乱。

  还是前几场打戏。

  出招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直至陷入缠斗。

  越往后,招数“消失”,动作变“脏”。

  但同时,情绪也越满。

  所以,《火遮眼》在有些观众眼里会很熟悉。

  它有种明显的电子游戏的观感。

  先清小怪,这时候你还有余裕,思路清晰,进退有度。

  到关底Boss,所有理性的技巧构想就逐渐退场了。

  每一拳都是当下不容多加思考的肌肉反应,“要打通关”的情绪成了唯一的燃料。

  那些夸张的动态,本质上就是情绪的具象化。

  只需看角色出拳的状态你就知道,他这是来真格的了。

  也正如片名“火遮眼”的含义,愤怒就是所有的驱动力。

  但这种乱,也不是毫无章法的纯乱来。

  谷垣健治有他的设计技巧。

  或许乍一看,你不会觉得哪里有明显设计的痕迹。

  毕竟我们这的观众都是香港的功夫动作片喂大的。

  设计感强的动作长什么样,谁都看得出来。

  就好比家具城战神成龙,他最出名的复杂地形闪转腾挪,还有随机道具的妙用。

  主打一个“还可以这样?”的设计感。

  而到了谷垣健治这里,他的设计技巧就一个字。

  藏。

  谢苗就在采访里说过。

  导演追求的,是真实与设计之间的中间尺度。

  说白了,一场打戏,他要想清楚观众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痛感,有了,实感,也有了。

  但如果全是密集输出,观众会被轰麻。

  所以需要在缠斗中藏进一些极快的“非真实瞬间”把它们串起来。

  比如八角笼里堆起的人塔。

  这种画面同样也有仪式感,但它的目的不是沉溺在浪漫化的表现里,而是给观众一个喘息的节奏。

  吊威亚也一样。

  谷垣健治是当之无愧的威亚设计大师。

  在他担任武指的《浪客剑心》里,主角剑心有一招名为“飞龙闪”的招数。

  人需要以极低身位贴地跑,速度快、持续短。

  而往往片中主角使出这招的时机都是在混战的间隙。

  一闪而过,迅速进入下一回合混战。

  像两道硬菜之间的一口甜点——衔接用,不抢戏。

  到了这一次。

  绝大多数场景都是狭小空间里的缠斗,角色的站位和走位变换至关重要。

  缠斗一但太密集,我们很容易就会失去视觉重心。

  就像谢苗与林科灯的第一次交手。

  两人的缠斗在抓取、挣脱、倒地之后,镜头已经逼得非常近。

  此时谢苗从林科灯的双腿之间滑了过去。

  这个动作没有受力点,只能通过威亚拖拽来完成。

  但你不会去想,这个动作好像有点不太现实?

  因为在这一瞬间之后,攻守转换完成了,你的视觉重心又回到了两人身上。

  所以说。

  谷垣健治的动作设计技巧可以华丽,也可以实用。

  而最终目的都一样,不抢戏。

  这就是他最厉害的地方,让设计消失。

  因为《火遮眼》的定位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要的,就是纯粹。

  03

  硬

  烈火烹油的痛觉呈现,繁琐复杂的动作难度。

  这是《火遮眼》作为商业片主打的奇观板块,毫无疑问,也是两块直插云霄的长板。

  纵观全片动作场面,最大特点:

  不藏拙。

  几乎全是中距离拍摄,用于呈现完整的肢体动作;一个个数十秒的长镜头,为整个动作领域端正态度——

  功夫,是打出来的。

  不是剪出来的。

  某种程度上,《火遮眼》就是这帮顶级动作特技人心底那句“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的报复性炫技。

  尤其是最后一场。

  太过火——

  PvPvE。

  2v1v2。

  过火得以至于有点过载。

  就先说这个“黑暗洪金宝”的反派吧。

  在原本已经2对2的基础上,黎唯再度加入战局,见人就打,嘴上喊的是“替Father报仇”。

  但呈现出的呢?

  分明是“你们几个开趴敢不叫我!”的联欢气质。

  其实不光是他。

  此时剧情上已经没有发展了:女儿得救、窝点捣毁、黑产败露……

  但。

  这并不妨碍这五位硬核玩家。

  再开一把终极竞技局:

  没有情绪杠杆,不找剧情借力,这场五人混战像是一根筋,把加法做到极致——

  更花哨的难度动作,更夸张的镜头长度,更复杂的多人配合。

  以至于谢苗感慨:“原来两只手和两条腿,还是能够编排出有新意的东西。”

  但这,恰恰也是电影水满则溢之处——

  登峰造极也眼花缭乱,全是重点的结果是没有重点。

  这场终极打戏只有打。

  而戏少的可怜。

  注意。

  Sir说的戏,指的并非是剧情。(本来也不剩啥剧情了)

  而是建立在对决本身上的,强弱起伏、形势转换,甚至也包括战损消耗和应对策略。

  或者说,它没有回合。

  打个比方。

  动作片迷津津乐道的,《杀破狼》里的甄子丹打吴京。

  段落直观,强弱分明——

  开始高速对攻,中场被动防守等破绽,白热化时对手变招换手,但主角再次快速应对。

  可《火遮眼》的决战呢?

  像是场动作游戏的二周目。

  技能更好,威力加强,但跳过了所有过场演出和QTE环节,甚至连耐力槽都不存在。

  更严厉地说。

  在观看体验上,这场决战甚至与诺兰的《信条》一样严重偏科,甚至动作信息也复杂到有点烧脑……

  谁在打谁?

  有点信息过载。

  不可思议的动作设计,会让内行外行同时服气。

  但都会爽吗?

  可能挑人。

  可能会噎。

  《火遮眼》是激进的。

  它留下一本极致动作圣经的野心过于强大,以至于不给创造一流观赏体验留有余地。

  所以,风险是注定的——

  当前内地票房预测为2.39亿。

  与口碑、热度仍不成正比。

  因为它近乎狂妄地对观众也提出了要求:

  你得拿出和他们一样认真的态度,才能真正吃透这顿动作盛宴。

  说到底。

  硬核。

  ——就是对《火遮眼》最中肯的定义。

  在这一词被滥用以前,它本就是中性的:

  不讨好、不妥协、不降低标准。

  也注定了它,不迎合多数。

  这,恰恰就是它最大的稀缺性。

  比尺度大、难度高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帮沉寂许久的动作人,依旧保留着“艺高人大胆”的创作态度:

  用孤注一掷的专业主义,挑更难的路走。

  在动作电影爱好者心目中,《火遮眼》注定是值得反复回味的一记重拳。

  不是受众也需要承认。

  这一拳有血性也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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