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筛选’和‘淘汰’，还是‘发现’和‘成全’？让一次考试决定14、15岁孩子的未来，既不公平也不科学。

走在这桥上可都是些十四五岁孩子呀

其实说实在的，国家的政策轮不到我们普通人置喙，即便说了，也难有什么作用。只是自己教了一辈子书，亲历和耳闻的此类事例太多，如今退休已 11 年，也不过是发发牢骚，求个心里舒坦罢了。

先从一个具体事例说起吧。

我是怎么从大学到高中去任教的，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女儿能上高中。

我成家后在外地教书，我妻子在老家县医院上班。我女儿十几岁后很叛逆，她妈管不了她，加上我不在身边，因此初中成绩很不好，中考后她只能上中专。

原本我是把女儿带在身边读小学的，但由于我女儿的户口跟着妻子，也就是说她只能在老家参加中考，于是我就只能把她放在老家读书。

89 年我犯了个本不该犯的错误，由副教授转为行政秘书。我也成天在外奔波，今天到这里讲课，明天到那里讲课，混着日子。

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得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方向。正在我犹豫时，老家分管教育的副书记找到了我，他邀请我回老家去教书。于是我回老家和县一中的校长见了面，和他谈了下我的想法。到高中教书可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带着我的女儿进一中。

好在校长很开明，答应了我的要求，于是我就这样来到老家县一中，一边教书一边带我女儿。从我回家教书开始，我女儿读书好像开了窍，渐渐地走上了正轨。高考她的分数还达到了普本线。

上大学后，考虑到她高中时英语基础薄弱，我让她转到了英语专业，同时旁听相关课程，为本科毕业后考研做准备，本科毕业后，她顺利地考上了武汉地大读硕。那时研究生毕业还是比较吃香的，所以硕士毕业后她应聘也在大学教书了。

焦虑地等候在中考考场外的家长们

中考分流政策始于 20 世纪 80 年代，主要是为了解决当时技术工人短缺的现实问题，《教育部关于进一步推进高中阶段学校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是当时中考政策最核心、最具体的指导文件。它的指导思想就是“强化导向，促进公平，合理分流，积极稳妥” ，其中的“合理分流” 就是要 “坚持普职并重”。1985 年出台的《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提出“普职分流”和“大体相当”的方向，正是“合理分流”这一导向，形成了中考后普职分流的五五开格局，其中广州市是最严格执行这个政策的城市，而且从政策实施情况来看，1997 年更是一度达到了职业高中与普通高中 6:4 的比例，足见当时各地对五五开执行得很严格。

好了，该回到标题中提到的“短视”了，为什么说它是短视的，短视在哪？

第一，这个政策的出台是为了解决当时刚刚改革开放时经济社会发展对劳动力的需求，而忽略了人的全面发展。初中毕业的孩子大多只有 14、15 岁，下面县城的初中有的孩子甚至还只有 13 岁。他们的人生还处于蒙昧无知的青春期，心智和价值观都还在形成中。但社会却要用一次考试来决定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既不公平也不科学。

可能有网友会说，我女儿只是个例，但我真见过多例。在我爱人所在的县医院就有两位医生，他们因中考分流上不了普高而选择出去打工，然后又回来上私立高中参加高考并考上医学院校的。

我的两个姨侄也是因为中考分流而只能读中专留下终生遗憾的。

事实上，这一政策剥夺了这些 14、15 岁孩子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被固化了未来的人生。

第二，这一政策，严重缺乏社会经济发展的远见和预判，是标准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式的政策。

传统的分流模式旨在培养初级技术工人，但如今产业升级和新质生产力（如新能源汽车、智能制造）的发展，更需要的是“懂技术、能创新的复合型人才”，而非简单的操作工。

但这种现象不是“新三样”出来后才产生的，它的短视性早就出现了。这批技术工人，由于缺乏普高的系统知识，事实上人为地压缩了他们技术提升的空间，后来随着社会经济发展最先被淘汰下岗的正是这些人。五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又面临人生的选择，他们生活的艰难程度难以想象。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很多社会问题是中考分流政策的短视造成的：部分地区初升高录取率低于 40%，有报道说 2025 年广州某班级仅 1 人有机会升高中，如此现象加剧了家长对教育公平的质疑；同时该政策还加剧了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均衡，进一步加深了社会阶层固化，让社会底层向上流动的通道愈发狭窄。

第三，教育部的相关政策和做法是自相矛盾的。我还在工作时，几乎每学期都要学习相关文件，严禁私自补课和开办补习班，严禁在职教师进行收费补课等等，但政策的制定者们为何不想想，这些家长和孩子为何要拼命进行课外补课，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想自己的孩子倒在中考的门槛上，他们想为孩子保留较多的未来发展空间，市场有需求，怎么可能禁得了老师的补课？

各地教育局也在不定期地检查各学校的课程开设状况，这是在贯彻教育部的精神，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你的中考执行了德、智、体、美、劳全面计入总分吗？不，中考只计文化分，其他通通不算。事实上我们也知道，有些学校的课表是给上面看的，私下里，音乐、美术、体育、劳动等课程是能省则省，上面也是对此心照不宣。

中考只记文化考试的分数，难道家长们不想去给孩子们补习各计分学科吗？说教育行政部门这是在助长补课风一点不为过。

最后，我想问一个既深奥又浅显的问题：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筛选”和“淘汰”，还是“发现”和“成全”？孔老夫子的三千弟子中固然多是豪门子弟，但也不乏寒门子弟，他尚且能有教无类，难道我们现在的教育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吗？

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为未来做出“最终选择”，既不符合成长规律，也难以适应社会经济的发展需要。更好的做法，或许是给每个孩子更长的探索期和更多的可能性，让他们在更成熟的年纪，做出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中考分流真到了该废止的时候了！

看看这孩子失望的眼神